海拉细胞：被癌症诅咒，化作不死之躯，隐藏永生密码

上世纪50年代，美国妇科医生霍华德·琼斯从一个罹患癌症的妇女体内，取出了一些肿瘤细胞作为样本。

他本以为这些细胞会跟之前的一样，在培养液中慢慢消亡。

但此时没人知道，这些细胞不仅在成功在体外存活了下来，甚至在之后的70年中，疯狂分裂增殖。

其身影遍布全球个个生物医学实验室，加起来的总质量超过了5000万吨，并排排列的话，能够绕地球3圈。

而且人类在这些细胞中，还发现了“永生”的秘密。

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个故事。

时间回到1951年1月29日,一个黑人女性怀着忐忑的心情，慢慢走进了位于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霍普金斯医院，等待就诊。

她叫海瑞塔·拉克丝，今年29岁，是5个孩子的母亲。

大约3个月前，在生完第五个孩子后不久，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异样，总是莫名出血，还伴随着血尿。

她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闺蜜，闺蜜却认为这是生完孩子的后遗症，但海瑞塔没告诉她们的是，自己在怀第五个孩子之前，腹部就已经有了疼痛感。

由于当地诊所的医生检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，所以她选择驱车数小时，前往霍普金斯医院的妇科门诊就诊。

一方面，霍普金斯医院是当时美国最好的几个医院之一，另一方面，它也是周边唯一一个给黑人看病的医院。

在当时，种族隔离制度盛行，白人的住房、医疗、教育、就业和交通等设施都和黑人严格的区分开。

如果一个黑人出现在了白人的医院里，通常会遭到暴力驱赶，哪怕他们出门就死亡，也不会给任何救治。

即便在接收黑人的霍普金斯医院中，黑人和白人的病房也是完全分开的，而且黑人还有专门的饮水机。

很快，轮到海瑞塔就诊了，护士将她带到了诊室，给她治疗的是美国当时非常著名的妇科医生霍华德·琼斯。

根据海瑞塔的描述，琼斯医生在她宫颈附近发现了一个肿块，然后按照常规操作，取下了一点进行活检。

几天后，病理检测结果出来了，很不幸，她患上了宫颈鳞状细胞癌，也就是人们常说的——宫颈癌，而且还是侵润性的。

也就是说，癌细胞已经完全穿透了宫颈表面。

按照当时的治疗流程，琼斯医生对海瑞塔进行了手术，将一些放射性物质，放到了病灶处。

同时也像往常一样，从肿瘤上取下了一些样本组织。

命运就是这么奇妙，此时的琼斯医生还不知道，他亲手取下的细胞组织，将会对整个医学界乃至整个人类文明，产生怎样的影响。

手术完成后，样本被送到乔治·盖伊的实验室中。

乔治·盖伊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细胞生物学学家，一直致力于寻找和培养，能够人体外存活的细胞组织，以用于癌症的治疗。

拿到海瑞塔的细胞组织之后，他将其放到了一个装满培养液的试管中，并从海瑞塔的名字中各取了两个字母，在试管上写下了——HeLa。

盖伊以为它会跟之前的细胞一样，在培养液中逐渐死亡。但隔天，他发现试管底部出现了一圈像煎鸡蛋清一样、白色的东西。

这是细胞生长的迹象。

由于之前也遇到过能够在试管中“苟活”几天的细胞，所以他对此没有太过惊讶。

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，让盖伊察觉到，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。

海瑞塔的细胞生长增殖的速度极快，第二天就已经填满了整个试管。

他试着将试管中的内容一分为二，放到两个试管中，但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，这两个试管也满了。

他又将细胞分为4份、6份、8份，结果震惊的发现，不论提供多少空间，海瑞塔的细胞总能迅速将它们填满。

盖伊以为这是细胞死亡前的某种“狂欢”，但很快，他发现自己错了。

因为海瑞塔的细胞一直以一种没有见过的势头持续生长，每隔23小时左右，数量就会增加一倍，这比健康细胞的生长速度快了20多倍。

而且健康细胞没几天就全部死亡，可海瑞塔的细胞就好像能无止境的生长一样。

这个发现让盖伊欣喜若狂，他相信，自己找到了能够打开治愈癌症大门的钥匙。

接着，他从这些细胞样本中，分离出了一个特定的细胞，对其进行繁殖，构建了一个细胞系。

也就是，可以长期连续传代的培养细胞。

这是人类第一次创造出“永生”的人类细胞系，而它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——海拉细胞。

1951年4月10日，盖伊参加了巴尔的摩电视台特别录制的节目，专门介绍他的发现，并承诺，会将海拉细胞免费寄给所有将它用于癌症研究的科学家。

就这样，海拉细胞被陆续送往全球各地，以至于现在几乎所有的生物实验室中，都能看到海拉细胞的身影。

而就在海拉细胞被看做“医学曙光”送往全球各地时，它的提供者——海瑞塔，正躺在医院中奄奄一息。

此时的海瑞塔已经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，身体表面布满了放疗灼烧产生的黑色创面。

身体内部充斥着和石头一样坚硬的肿瘤。

哪怕医生给她注射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，依旧没有办法给她片刻安宁。

1951年10月4日，年仅31岁的海瑞塔停止了心跳。

海瑞塔虽然去世了，但关于她的争议却还未开始，因为她和她的家人们根本不知道，自己的细胞竟然被“窃取”了，更不知道，它会创造出那么大的价值。

一切进行的是那么的悄无生息。

直到海瑞塔去世20年后，她的家人们才在一次偶然中，知道了一切。

愤怒的家人们将相关机构告上了法，这才有了后来医疗机构对患者知情、同意以及隐私权的重视。

当然，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，我们以后再说。

海拉细胞为什么能永生？

人是由细胞构成的，细胞内最重要的就是细胞核，细胞核中包含着人体遗传的关键物质——染色体。

而承载着各种基因的DNA分子，就像一根长长的绳子，按照一定的规则扭曲成染色体。

所以在细胞分裂中，DNA的复制可以说至关重要的。

或许正是仗着这种重要性，DNA在复制过程中有些恃宠而骄，总是三心二意精神不集中，这就导致复制会出现偏差。

当细胞不断分裂，错误的可能性就会不断累加，这时候很容易让DNA的心态发生变化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DNA突变。

虽然大部分DNA突变都不会影响细胞功能，但这却可能会让DNA释放出内心的邪恶，慢慢地将细胞从一只温顺的绵羊，变成一只不受控制的饿狼，这个过程叫做“癌变”。

因此，为了减少羊变成狼的概率，细胞演化出了一些内置的机制，以限制它们分裂的次数。

一旦达到了次数上限，细胞就会自我凋零。

通常情况下，这个上限约56次，被称为“海夫利克极限”。

那么，是什么导致“海夫利克极限”的存在呢？其实是一段位于染色体两端、非常特殊的DNA——端粒。

它就像是一根鞋带两端的金属头。

细胞每分裂一次，端粒就会变短一点，就像一只蜡笔一样，每一次使用，它都会变短一些。

算上“海夫力克极限”，这只人体蜡笔大约在使用56次后，就会消耗殆尽，

这样，细胞就会因无法分裂而死亡，这也就是人为什么会衰老和死亡的根本原因，所以端粒还有一个非常贴切的名字——生命时钟。

那么，如果想办法让这个时钟走得慢一点，减少端粒的磨损速度，是不是就能够延缓衰老了呢？

这里就需要提到一种和端粒相爱相杀的物质——端粒酶。

“酶”是生物体内的催化剂，端粒酶就是细胞中负责端粒延长的一种催化剂。

它通过在染色体末端，添加重复的DNA序列，来维持整个基因组的完整性。

简单的说，端粒酶能够填补DNA在复制过程中损失的端粒，让端粒保持在一个健康的长度。

还是蜡笔的例子，端粒酶就相当于一种修复剂，可以一次次修复蜡笔的损耗，让蜡笔能够一直用下去。

在人体内，端粒酶只存在于生殖细胞、造血细胞以及干细胞，这些从生命诞生到死亡，必须不断复制的细胞中。

但即便是在这些细胞中，能够检测到的活性端粒酶含量也很少，真正具有大量端粒酶的细胞只有一种——癌细胞。

它可以让癌细胞突破“海夫利克极限”，呈现出无限复制和分裂的特性。

作为一种癌细胞，海拉细胞内同样具有大量的端粒酶，所以能够一直保持端粒长度，这也就是它“永生”的秘密。

那么到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，既然癌细胞都具有这样的特性，为什么没出现第二个海拉细胞呢？

这就是我们下面要说的——海拉细胞为什么如此重要。

在海拉细胞出现之前，整个细胞学研究一片混乱，因为每个人使用的细胞培养液和培养方法都不一样，这样很难重复别人的实验。最终导致很多研究成果，大家互不承认。

甚至就连自己做个实验，想要一模一样的再重复一遍，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而海拉细胞出现之后，它变成了细胞科学的一种标准，只要使用海拉细胞进行实验，结果就可以直接进行横向比较，数据可以很方便的在不同实验中使用。

海拉细胞的地位，就如同细胞研究的国际度量衡标准。

就像一提到距离，世界各国的人都可以用“米”来表示。标准体育场一圈四百米，大家都知道有多长。

除了标准化以外，海拉细胞还促成了很多堪称革命性的医学发现，比如小儿麻痹症疫苗。

1951年，也就是海拉细胞出现的同一年，世界上出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小儿麻痹症爆发，各地学校纷纷停课，全民迫切渴望疫苗的出现。

1952年2月，美国病毒学家乔纳斯·索尔克（Jonas Edward Salk）宣布，他已经研制出了世界上第一支小儿麻痹疫苗。

不过，这时还没有办法给孩子们使用，因为必须先进行大规模的实验，证明它确实安全有效。

可实验的前提是，必须得到大量的体外培养细胞。

理论上，猴子的细胞可以进行测试，但考虑到疫苗会杀死细胞，因此对于整个实验来说过于昂贵。

那么，什么细胞既容易被病毒感染，又能大量繁殖，培养起来还很便捷呢？此时索尔克看到了海拉细胞。

就这样，为了测试疫苗，海拉细胞在细胞培养工厂中进行了大规模生产，世界上第一家大规模细胞工厂——塔斯基吉研究所建立了起来。

在35名科学家和技术员的努力下，工厂每周能够生产2万管海拉细胞，也就是6万亿个细胞。

这为人类打败小儿麻痹症立下大功。

除了小儿麻痹症，像HPV疫苗、唐氏综合征等遗传病的筛查、细胞克隆、试管受精等等等，都离不开海拉细胞的帮助。

可以说，海拉细胞为人类打开了多个尖端领域的大门。

此外，在核爆炸现场、太空航天器中，也能找到海拉细胞的身影，它代替人体，测试了极端环境下的生存状况。

根据不完全统计，截至目前，和海拉细胞有关的论文已经多达65000份，并且还以每月300篇左右的速度增长着。

和海拉细胞有关的专利技术多达一万一千多个、有5个基于海拉细胞的研究，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。

事实上，现在有很多科学家都认为，海拉细胞中可能隐藏着通往永生之门的钥匙，试图通过海拉细胞，破解人类的永生密码。

但由于这其中涉及到一系列的伦理问题，再加上前景不是那么明朗，所以很少有媒体对这个方向进行报道。

“永生”是人类一直以来的夙愿，从彭祖到陈俊，从生命之泉到长生不老药，无不诉说着这种渴望。

海拉细胞是癌细胞，代表着死亡，正是它们夺去了海瑞塔的生命。

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，海瑞塔凭借着海拉细胞，又获得了另类的“永生”，因为每一个细胞内，都有她的DNA。

这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情，生与死、永恒和瞬间、个体和整体，就这么完美的交织在了一起，给人留下无限遐想……